人·兽·鬼 钱钟书

《人·兽·鬼》包括《上帝的梦》、《猫》、《灵感》、《纪念》四部短篇小说。作者是钱钟书。

作者简介  · · · · · ·

钱钟书,原名仰先,字哲良,字默存,号槐聚,曾用笔名中书君,中国现代著名作家、文学研究家。曾为《毛泽东选集》英文版翻译小组成员。晚年就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任副院长。书评家夏志清先生认为小说《围城》是“中国近代文学中最有趣、最用心经营的小说,可能是最伟大的一部”。钱钟书在文学,国故,比较文学,文化批评等领域的成就,推崇者甚至冠以“钱学”。其夫人杨绛也是著名作家。

目录  · · · · · ·

1 上帝的梦

2 猫

3 灵感

4 纪念

附录 《写在人生边上》和《人・兽・鬼》重印本序


付费下载 5元  微信 abj511

推荐理由:

轻松但不轻佻,深刻却不尖刻。钱钟书在有限的篇幅里挥洒着不经意的幽默,文字风格也在中西之间优雅而自然地游移。初读是忍俊欣然,再读则洒脱悠然,情节的笑意款款之后藏着钱老对审美,写作甚至生活的思考。盛名虽不及庞然的《围城》,却着实是一本不容错过的集子。


书摘精选:

1、最能得男人爱的并不是美人,我们该防备的倒是相貌平常,姿色中等的女人。见了有名的美人,我们只能仰慕她,不敢爱她。我们这种未老先丑的臭男人自惭形秽,知道没有希望,决不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

2、这世界既是全能至善的上帝造的,何以又有恶魔那般猖狂?”原来上帝只是发善心时的魔鬼,肯把旁的东西给我们吃,而魔鬼也就是没好气时的上帝,要把我们去喂旁的东西。他们不是两个对峙的势力,是一个势力的两个方面,两种名称,好比疯子一名天才,强盗就是好汉,情人又叫冤家。

3、天下就没有偶然,那不过是化了妆,戴了面具的必然。

《人·兽·鬼》大约写于七十五六年前(比《围城》要早),那时还是抗战时期或抗战刚刚胜利,其中四篇小说《上帝的梦》《猫》《灵感》《纪念》,篇篇都是天下第一等的幽默奇文,绝妙的纯熟汉语(把汉语的表现能力几乎运用到极致),读罢拍案叫绝。钱先生不愧为幽默大师,他是以大幽默表现大智慧。

虽然四篇都充满幽默,让人忍俊不禁,但前三篇是用幽默的方式对人性的卑劣极尽嘲讽,而最后一篇则是温和的调笑,还带着几分悲情。

《上帝的梦》中,钱先生用嬉笑的文字,刻画了人(某种人)的卑俗猥琐:上帝创造的那“一男一女”,脑子里满是蝇营狗苟的卑琐勾当——为满足私欲,男的,请求上帝再为他造一个女人;女的,也请求上帝再为她造一个男人。而那“至真至善”“全知全能”的上帝就那么纯洁善良吗?不,切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上帝怀着自私的欲望,也有他不能为世人道的卑劣企图。钱先生说,“原来上帝只是发善心时的魔鬼”,“而魔鬼也就是没好气时的上帝”——上帝即魔鬼,魔鬼即上帝。整个世界、全部人世的本质即是如此。一针见血,透彻!

《猫》中所写的人物群体,可称新儒林。钱先生把小说里“李先生”“李太太”和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十几个知识分子身上的丑态,虚伪、自负、好色、贪欲、吹牛、炫才……描绘得琳琅满目,淋漓尽致,尽情嘲弄、戏谑。这是一本新《儒林外史》,夏志清认为“超越了《儒林外史》的讽刺”。

《灵感》以荒诞的情节和辛辣的语言,讽刺一位“天才”作家:“他的名声太响了,震得我们听不清他的名字。……这位作家是天才,所以他多产;他又有艺术良心,所以他难产。难产毕竟和生孩子不同,难产未必断送他的性命,而多产只增加读者的负担。”“他能在激烈里保持稳健,用清晰来掩饰浅薄,使糊涂冒充深奥。因为他著作这样多,他成为一个避免不了的作家,你到处都碰得见他的作品。烧饼摊、熟食店、花生米小贩等的顾客常常碰到他戏剧或小说的零星残页,意外地获得了精神食粮。”(此情此景,你可能会联想到前些年赵本山、宋丹丹小品中讽刺剧中女主人公白云写书成为厕所的手纸)这位作家的所谓“天才”,就是写了大量枯燥呆板的垃圾文章,其中的人物死相毕露,一个个都是缺乏生气的死人。而且,这位作家写谁,谁死;最后写自传,把自己也写死了。这样的“天才”,真格儿令人啼笑皆非。

顺便说一句:此文是否可视为中国荒诞派文学艺术的代表之作呢?我看,也许可以吧。但,它于“荒诞”中见真实——“荒诞”中有比真实还真实的真实。而且,它比人们挂在嘴边的西方所谓“荒诞派”艺术还要早些年,如贝克特的《等待戈多》(1952)、《美好的日子》(1961),阿达莫夫的《一切人反对一切人》(1953)、《塔拉纳教授》(1953),尤内斯库的《秃头歌女》(1950)、《椅子》(1952),热内的《女仆》(1947)、《阳台》(1956)、《黑人》(1958),爱德华·阿尔比《谁害怕弗吉尼亚·沃尔夫》(1966)等。再多句玩笑话:其实,中国早就有“荒诞”作品了,《山海经》不就是吗?

《纪念》写的是抗战时一个婚外情的故事,虽有嬉笑,但无鞭笞。小说的最后,男主人公——在军队服役的飞行员为抗日而牺牲,此结局,令人心有戚戚。也许可以说,《纪念》不是讽刺文,而是一篇美文,其中许多文字充满诗情画意,读来温馨:“说来可怜,这干枯的山地,不宜繁花密柳;春天到了,也没个寄寓处。只凭一个阴湿蒸闷的上元节,紧跟着这几天的好太阳,在山城里酿成一片春光。老晴天的空气里,织满山地的忙碌的沙尘,烘在傍晚落照之中,给春光染上熟黄的晕,醇得像酒。正是醒着做梦、未饮先醉的好时光。”“在山城里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季。连续不断的晴光明丽,使看惯天时反复的异乡人几乎不能相信天气会这样浑成饱满地好。日子每天在嫩红的晨光里出世,在熟黄的暮色里隐退。并且不像北方的冬晴,有风沙和寒冷来扫兴。”这不像抒情的散文诗那么美吗?

往日读《围城》,其中的幽默虽令人捧腹,但当时觉得那幽默,于黑暗时势尚不致命;而近日读《人·兽·鬼》,发现其中的许多幽默文字,对那腐朽的社会和恶劣人情世故的揭露和打击,却觉得有致命之力。钱先生的观察锐利无比,入木三分,于幽默中,神不知鬼不觉抓住腐朽社会和卑劣人性的本质,一剑刺中,并置于死地。单以《灵感》为例。其中许多话,直接揭露时弊(以往人们的印象是钱先生“不问政治”,不对了)。摘录几段文字,立此为证:

“这一点,先生不用过虑,地狱早已搬到人间去了。先生忙于著述,似乎对最近的世界大势不很了解。唉!这也难怪。”

“人类几千年来虽然各方面大有进步,但是对于同类的残酷,并未变得精致文雅。譬如特务机关逼取口供,集中营惩戒俘虏,都保持野蛮人粗朴有效的古风。就把中国为例,在非刑拷打里,你就看得到古为今用的国粹,鼻孔里灌水呀,火烙胳肢窝呀,拶指头呀,以及其他‘本位文化’的遗产。所以地狱原有的刑具,并非过时的古董,也搬到人间世去运用了。这里是‘中国地产公司’,鄙人承乏司长。”

“照你那么说,‘中国地产公司’是要把中国出卖给人了。主顾当然不少,可是谁出得起这无价之宝的代价呢?假使我是地道的商人,我咬定要实实在在的利益,一不做亏本生意,二不收空头支票。……你完全误解了我们的名称的意义。我们是专管中国地界里生产小孩子的机关。地狱虽然迁往人间,人总要去世的,灵魂投胎转世,六道轮回该有人来管呀。一切中国地面上生育的人和动物都归我们这儿分派。”

“万不得已,只能叫你转世做个大官,他心肠里和脸皮上也许可以刮下些钢铁。”

……

钱先生真是悟透了世界,悟透了社会,悟透了人性。写到这里,我想起了《红楼梦》第五回中的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它挂在宁府上房的墙上。钱先生是世上少有的“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有人把《人·兽·鬼》中的人物与现实中的人物一一对号入座,例如某某是李先生,某某是李太太,某某是齐颐谷,某某是马用中,某某是袁友春,某某是陆伯麟,某某是郑须溪,某某是赵玉山,某某是曹世昌,某某是傅聚卿,等等(均《猫》中人物)。而且他们说的这些现实中的人物都是我们所熟悉的诗人、学者、教授、报人、科学家……许多是我们所肯定的甚至热爱的,例如梁思成、林徽因、徐志摩、金岳霖、沈从文、萧乾、罗隆基、周培源、周作人,等等。我认为,这种对号入座的比附,太八卦。离谱了。《人·兽·鬼》是艺术,是虚构和典型化的结果。即使书中人物有现实中某人的影子、或类似的本事,也不就是某人、某事。

退一步说,即使现实中你所崇敬和热爱的人,也总是有某种弱点或缺陷。作家把其中的弱点或缺陷加以典型化,虚构、加工,就变成艺术,而不是现实中某人某事了。

话说回来,从根本上讲,现实、世界,乃善恶共体。人的本性,实际上也如此。只是,须看其主导的一面。若好的一面是主导,他是好人;倘恶的一面主导,他就是恶人,例如周作人——当他归附日寇,他就是汉奸。钱先生在《上帝的梦》中说:“他们(上帝和人)不是两个对峙的势力,是一个势力的两个方面,两种名称,好比疯子一名天才,强盗就是好汉,情人又叫冤家。”这是悟透世界本质和人的本性之后的深刻论断,乃“世事洞明”后的真知灼见。

当我读《人·兽·鬼》的时候,我时常对照自己的思想行为、情感爱憎,反思自己身上有没有书中人物的某些弱点或缺陷,用以自省。鲁迅先生常常无情地解剖自己,拎出自己“皮袍下面的小”来,检讨和批判。还有一个例子是弘一法师。1938年11月14日,弘一大师在对佛教养正院全体师生所做的最后的讲话中,说自己出家以后的情形“不堪回首”:“我是一个禽兽吗?好像不是,因为我还是一个人身。我的天良丧尽了吗?好像还没有,因为我尚有一线天良,常常想念自己的过失。我从小孩子起一直到现在都埋头造恶吗?好像也不是,因为我小孩子的时候,常行袁了凡的功过格;三十岁以后,很注意于修养;初出家时,也不是没有道心。虽然如此,但出家以后一直到现在,便大不同了:因为出家以后二十年之中,一天比一天堕落,身体虽然不是禽兽,而心则与禽兽差不多。天良虽然没有完全丧尽,但是昏愦糊涂,一天比一天厉害,抑或与天良丧尽也差不多了。讲到埋头造恶的一句话,我自从出家以后,恶念一天比一天增加,善念一天比一天退失,一直到现在,可以说是纯乎其纯的一个埋头造恶的人,这个也无须客气,也无须谦让了。”

像鲁迅和弘一法师这样在人格、道德上被人们视为典范的人尚且如此严苛解剖自己;那么,同胞们,扪心自问,我们自个儿怎么样呢?

如此看来,《人·兽·鬼》的价值,绝非仅以幽默文字让你开心,而是有深意在焉。


亲爱的同胞,您从中读出什么来了?

上面说的是书中的钱锺书先生。在他的文字中,常常出口即是幽默。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据我有限的接触,并不总是幽默;尤其在特定环境下,幽默不起来。“文化大革命”前,每当文学研究所在二楼会议室召开全体会议,钱先生同十来位受尊敬的老专家被何其芳所长请到前排就座。我坐在后排,有时能够听到他时带幽默的发言,不自觉发出会心的微笑。但“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钱先生即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揪出来,戴高帽子游街,站在台上挨批斗;那时,我看着钱先生深度近视眼镜下的面色,黯然无光,几乎觉察不出有什么表情——这时幽默不了了。

1969年末至1972年大约两三年时间,钱先生同我们一起,受命到河南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有人称为“改造”,正式文件中可没有这么说)——按命令,几乎“全锅端”,连户口都迁下去了,许多人(有家室者)在北京的住房也没有了。钱先生下干校时,已经被“解放”。他在息县干校驻地负责信件收发,人称“信使”。那时我被打成“反革命”,接受审查,有一段时间还得到格外“照顾”——专人监管。但,因条件所限,我还是与大家同在一个食堂吃饭,故有相对自由空间。平时我最盼望的是什么?妻子的信。看到钱先生把一封封信送到人们手中,我心里就痛苦地发痒。有时碰到“信使”钱先生,在人多时他不便与我打招呼,但无人时,他总给我温和的微笑——要知道,那时我听到最多的是监管小组组长对我宣读《敦促杜聿明投降书》和横眉冷对,而这微笑太可贵了,太温暖了!有一次,趁没人,钱先生悄声告诉我:有你的信,领导不准直接给你,信在你的监管组长那里。过了一天,监管组长才把已经拆开审查过的信,给我。没有任何道歉。当时,对待“反革命”,这是“理所当然”。我敢怒不敢言。为什么钱先生对我这个被清查小组认定“反革命”的人偷偷给以微笑?当然一方面是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之心;但,不止此,还有另一方面。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女婿王德一,也同样被打成“反革命”,而且被逼跳楼,含冤而死。那是1970年6月的事情,正好与我受难同时。我比王德一好些,自杀未遂,所以活到今天能够写这篇文章。据说,钱先生与女婿王德一,翁婿关系很好。王德一是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的青年教师,翁婿二人很谈得来。女婿自杀,这件事在钱先生心中留下怎样的创伤,可想而知。钱先生对如我等所谓“反革命”,自有自己的看法和感情。后来我在钱先生为妻子杨绛《干校六记》写的《序言》里,看到一个正直学者的是非分明的严正观点:“清查516运动”才是两年干校生活的主要内容,“六记”不过是这个“大背景的小点缀,大故事的小穿插”。真正应该“记”的是三种人:“受害者”“充当旗手、鼓手、打手,去大判‘葫芦案’”的人“因‘怯懦’而说违心话的人”。“受害者”应该“记屈”“记冤”“记愤”;“充当旗手、鼓手、打手,去大判‘葫芦案’,按道理说,这类人最应当‘记愧’”,因“怯懦”而说违心话的人也应“记愧”——反省“怯懦”。钱先生毫不含糊地指出:这场“清查”运动是一场“葫芦案”,对受清查者来说是“冤”案,他们应该“记屈”“记冤”“记愤”。可是,他们能够“记屈”“记冤”“记愤”吗?

有一次,好像是过什么节日,文学研究所的全连(那时各所自成一个连队)人员开大会,领导忽然叫钱先生讲几句话。钱先生可能没有想到。他站起来,开始似乎不知讲什么,稍一停顿,钱先生说话了。他说,自己老了,就讲讲老年人的特点。我记得他讲了年老者的十大特点或是八大特点,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好像有一条是说,老年人晚上睡不着,白天打瞌睡;还有一条,就是年纪大了,身上一些“机关”不听使唤,不自觉流口水以至流鼻涕。在那个“革命”时代,钱先生所讲,里面既没有“革命”,也没有“政治”,更没有“口号”。这算不算幽默?我看不算,苦中作乐而已。不知领导满意与否。

1971年,我们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中国社会科学院前身)在河南五七干校的所有人员都集中到明港一个部队坦克团的军营搞清查运动,来势凶猛,以至考古研究所被清查的张旗,夜间在水房上吊自杀。但时间一长,清查活动却有些懈怠,尤其随大流参与清查的人员,越来越漫不经心。又过了一阵子,清查活动突然停了下来——原来党和国家出了大事,林彪在蒙古温都尔汗摔死了。我这个“反革命”,本来连书信也要被拆被查,现在居然允许我妻子来探亲了。我们文学研究所全连住的是一个三四十人的大营房。晚上是最热闹的时间,人们自由来往,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传播小道消息,猜谜语——我记得陈毓罴给曹道衡出了一个谜语,谜面是:“操你祖宗”,打一句唐诗。众人说不雅,曹老道(曹道衡外号)说是骂他。但最后老罴(陈毓罴外号)亮出谜底:“将军魏武之子孙”(将军你是曹操的子孙),原来是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首句,很雅,对曹老道来说也很贴切。众人叫好。说说这时的钱先生。我的床在大房间的南头,而钱先生在北头,他的“驻地”最具吸引力,大家喜欢聚在他身边听笑话。这时钱先生渐渐故态复萌,脸上有笑容了,嘴上幽默之语也时时蹦出。有一次讲“鸟”字的含义,钱先生说,古代常用它指生殖器。在《水浒传》里,“鸟”,即是男性生殖器——“屌”。李逵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打到东京,夺了鸟位”;鲁智深在寺门外大叫“直娘的秃驴们!不放洒家入寺时,山门外讨把火来烧了这个鸟寺”。因“屌”字不雅,以“鸟”代之。恰在这时,杨绛先生从外国文学研究所驻地(都在同一军营)来看钱先生。“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钱先生笑答:“我们正在讨论鸟和屌。”大家哈哈大笑。

1972年,我们从河南五七干校撤回北京。我有时也溜回青岛探亲。1974年,我老婆要生孩子,我请假,清查运动的领导不放,我只好叫妻子大着肚子乘车来京。生孩子,不给住房。怎么办?只好把文学研究所楼外西头的木工废弃的电锯房当作产房——里面满是乱七八糟的废木料,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木板钉起来的墙壁,还不如厕所干净,地上还时有老鼠出没。没有办法,谁叫我还戴着“反革命”的帽子呢。我打了二斤面的糨糊,用旧报纸把墙壁糊了好几层,成了一间报纸房。我又向木工李师傅借了木板,好心的李嫂帮我支了一张床……就这样,我的儿子诞生了。一些要好的朋友,不避嫌,来看望,咋咋叹息,爱莫能助。我们一家在电锯房带着五岁的女儿和刚刚出生的儿子住了五个月。电锯房那里本不是外出的通道,但是住在后面七号楼的钱先生杨先生夫妇,外出不愿意走“正道”,偏要从我这里经过。每当他们外出,特意对我们一家报以长辈的问候。尤其是看见我五岁的女儿,十分喜爱,总要逗她半天,有说有笑,亲切温馨。那是我女儿最快乐的时候。每忆及此,不胜感慨。如今我女儿读了博士,拿了中国科学院和瑞典一所大学的双博士学位,随即又在美国读了博士后,现在供职于美国一所高校,已经年过半百。

1975年夏,邓小平恢复工作,进行整顿。我正在大兴一个生产队劳动,忽然接到通知,要我随学部的一个小队十余人到鞍山钢铁公司去帮助贯彻邓小平一号文件,并且组成临时党支部,老革命查汝强(1940年参加新四军,抗战时曾当过县委书记)任支部书记,我任支部委员,当时还不是党员、后来当了政治研究所所长的严家其是我们的队员。我纳闷儿:我还没有“解放”呢,怎么当支部委员?为何一会儿地狱一会儿天堂?糊涂。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我感觉算是真正“解放”了,于是与同事一起写了一篇《围绕电影创业展开的一场严重斗争》,批判“四人帮”,受到最高领导的表扬,全国各大报刊转载。胡乔木看了文章,把我调去中央宣传口筹备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与王若水等一起成立起草组,负责起草会议文件。有一次回到所里碰见钱先生,他肯定了我们的文章。又一年,我思考艺术典型问题,不知 “艺术典型”这个术语何时、什么人翻译成中文。钱先生应是权威,但不便去他家打扰。于是写信求教。钱先生很快回信。除了对我做学问予以鼓励以外,说他自从懂西文以来,并不关心何时和谁翻译“艺术典型”这个术语。信是毛笔行草,竖写,一张纸。

至今我仍然能够感觉到钱先生对后辈的爱护和提携。

现在,钱先生杨先生,已经作古。愿他们的在天之灵,安详。

本文地址:http://www.seoha.cn/renshougui.html

猜你喜欢

禁法汇宗pdf 网盘

禁法汇宗pdf网盘下载,禁法汇宗pdf阅读电子版,禁法汇宗pdf百度云,禁法汇宗电子书哪里有,禁法汇宗是什么书?禁法汇宗PDF是民间一些法术,整人术的集合的一本法术书。为什么叫

2022-12-06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9次


中国上古祭祀文化PDF.傅亚庶网盘电子版

中国上古祭祀文化PDF.傅亚庶网盘电子版下载,《中国上古祭祀文化》扫描版在线下载内容简介:《中国上古祭祀文化》是对中国上古时期的祭祀文化进行综合研究的专著,内容涉及古代历史、考

2022-12-06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6次


沙梨熊龙城岁月PDF网盘

微博沙梨熊龙城岁月,沙梨熊龙城岁月PDF网盘下载,沙梨熊龙城岁月文章电子版在线看有没有?沙梨熊龙城岁月很多人在找,有很多人不知道写有什么内容?这是沙梨熊继《十月围城》的续篇,也

2022-12-01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117次


沙梨熊大时代北方卷PDF网盘

沙梨熊大时代北方卷PDF网盘,沙梨熊北方卷有哪些,还有很多人在问沙梨熊白云城主是谁?自从时间如沙流失,沙梨熊的踪迹和文章在互联网上逐渐消失,我还是会怀念他的精彩文字。自从百度快

2022-12-01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49次


各种期刊杂志PDF下载网站介绍

各种期刊杂志PDF下载网站,期刊杂志免费资源下载pdf是不太可能的,期刊杂志电子版下载网站,期刊的电子版本下载很多人都在找。杂志百度网盘下载都是有的。很多朋友在网上找期刊杂志免

2022-11-30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32次


人民画报60年全集pdf 网盘

人民画报60年全集pdf,1969年2期人民画报,《人民画报》1950年-1976年全部320期PDF网盘下载《人民画报》,中国综合性大型画报,外文版和海外汉文版名《中国画报》

2022-11-30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46次


出马仙金口诀,出马仙摸脉金口诀书

出马仙金口诀,出马仙摸脉金口诀书,出马仙怎么摸脉断事,出马仙摸脉方法全过程介绍,这本书就是《出马仙摸脉金口诀》。由于出马仙家来自四面八方,所以他们所学的法门不同,号脉的方法也都

2022-11-25  分类:文章  浏览:82次


泪痕春雨epub 公众号合集系列网盘

泪痕春雨epub公众号合集,泪痕春雨大师写的历史合集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泪痕春雨真实身份一般人都不知道。泪痕春雨合集电子版哪里有?泪痕春雨漫评文革,泪痕春雨漫评太祖早已失传,包括

2022-11-23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165次


《星光居士严肃脸:经世致用的原理和方法》网盘电子版PDF

《星光居士严肃脸:经世致用的原理和方法》这本电子稿PDF我看很多人在找,《星光居士严肃脸》简称很多人在推荐,却看不到这里面的内容是啥,这如何是好?《星光居士严肃脸》到底是谁写的

2022-11-22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37次


道教法术有什么书推荐,道教法术看什么书?

道教法术有什么书推荐,道教法术看什么书?道教法术有哪些书,道教法术古籍下载有人问我有没有道教法术类型的书,今天来汇总一下。1.茅山法术-六甲天书2.上清茅山大法-五雷大法3.茅

2022-11-18  分类:绝版书籍  浏览:53次